□ 侯淑荷
在我家里,有一把民國時代的舊剪刀,它有著古樸的銅柄和鐵身,雖然年代久遠卻依舊剪軸靈活,剪尖鋒利。我一直對它珍愛有加,因為它是奶奶留下的。
我的童年是和奶奶聯系在一起的,父親常年出差,母親有忙不完的事,奶奶的小炕便成了我兒時的樂園。奶奶的小炕很溫暖,她盤腿坐在小炕上,小小的我依偎在她的身邊,看她把手里的紙折折疊疊,然后一手拿剪刀一手拿紙,紙在她手里旋轉著,剪刀張張合合,落下點點紙屑,不一會兒,一朵美麗的花就出現了。奶奶什么都會剪,活靈活現的小鳥、長著長長耳朵的小兔子、衣帶飄飄的仙女……我最喜歡她剪的蝴蝶,纖細彎曲的觸須、翅膀上有精巧花紋,靈動欲飛。當時的我絲毫不懷疑,奶奶剪出的蝴蝶如果放到花叢當中會翩翩起舞。小小的我對奶奶剪刀剪出的一切,都感覺新奇。
在奶奶的小炕上,我一邊迷戀奶奶的剪紙,一邊垂涎奶奶高掛在小炕上方的裝零食的小竹籃。隔三岔五地,奶奶就會從籃子里拿出兩塊糖果或一塊蛋糕放在我的小手里,這時我就會迫不及待貪婪地吃起來,覺得這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而奶奶是天下最親的人。
奶奶在她88歲那年離開了我們,那年,我上小學二年級。奶奶身體一向很好,沒生過什么大病。但一個冬夜,奶奶睡著后就再也沒有醒來。
年齡漸長,女孩子愛美愛漂亮服裝,可商場的服裝很貴,我就對自己動手做衣服產生了興趣。在我看來,裁剪服裝比奶奶剪花鳥魚蟲要簡單多了。當時母親有一臺縫紉機,我從賣布匹的攤床淘來很多布頭,用奶奶留下的這把剪刀剪裁,學生時代的我穿著自己做的服裝,心里美美的。
學校畢業后,我到一家國企工作,不久后戀愛結婚,結婚的頭一天母親對我說:“你喜歡手工,你把奶奶留下的剪刀帶走吧。”上世紀90年代初,我生活的小城親子裝還很少見,我經常給自己和女兒做同款衣裙,走在街上總有人詢問衣服在哪里能買到。我很享受這種自己動手為家人做服裝的樂趣,平凡而溫馨。
2005年,年近不惑的我下崗了,面臨重新就業,我茫然不知所措。一日,朋友見面,夸我的衣服好看且與眾不同,我心里忽然就有了方向:把愛好當成工作,對外收活做服裝。雖然個體服裝行業在當時已很不景氣了,但我相信我會做得很好。
這一做十幾年就過去了,工作很辛苦,我卻樂在其中。每每看到顧客穿著美衣高興地離開,我的心里都充滿喜悅。很多顧客成了我的朋友和忠實粉絲。常有人問我是不是專門學過或者家里長輩有做服裝的,我總是笑笑回答:“沒有。”然后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小小的我癡迷地看著奶奶剪刀下那個繽紛多彩的剪紙世界。我知道,我如今之所以選擇了以做服裝為業,完全是受了奶奶當年的啟蒙啊!因此,對于奶奶,我的內心一直充滿了感激!
如今,奶奶留下的剪刀,我已經舍不得再用,用一塊棉綢包裹著放在一個盒子里珍藏,偶爾拿出來看看,就仿佛看到那個疼愛我的奶奶,依舊坐在時光的深處,給我剪一段幸福快樂的童年時光,而這段時光影響并溫柔了我整個的人生!
《中國質量報》【往事如煙】

您當前位置:
